陶波教育博客

语文教育的基本规律之五:“举三反一”律
       自五四后，中国现代语文教育的总体思路，就是四个字－－“举一反三”。
　　   什么是“举一反三”？就是每学期以“二三十篇文章”为“例子”（叶圣陶有著名的“例子”说），对例子进行非常“科学”细致地“拆解”、深入地“鉴赏”、精心地“把玩”、反复地“历练”，以此来达到让学生“循例”学会听说读写、“循例”自能“繁衍”大量语言（言语）的目的。前面师生对二三十篇“例子”文章的拆解、把玩、历练，就是“举一”，之后学生“循例”自能“繁衍”大量言语就是“反三”。
      “举一”，讲究求甚解、深解，不厌其深、不厌其细、不厌其透，一篇文章讲它三四课时不在话下。“举一”的目的在于“反三”，让学生通过这个“例子”，看看怎么运用语言，会读会写同类文章。“举一”是数量少，“反三”是数量多。 “举一反三”的妙蒂就在于“以少胜多”。
       仔细考察这种“举一反三”的现代语文教育总体思路，实际上就是一种完全科学化、理科化的路子，学习数理化的路子。学数理化等理科课程，不就是“举一反三”吗？教材或教师讲深讲透一个例题，后面就附着相当数量的习题，课本“举一”于前，学生“反三”于后，通过一个例题，学会解大量同类习题。五四后，人文学科向数理看齐，语文教育东施效颦。可语文是科学吗？五四以后的现代语文教育，悖逆传统的举三反一，欲走捷径，试图在举一上反三，求“深、细、透”，字斟句酌，微言大义。咄咄怪事出现了：800字、1000字文章，竟讲三四课时(135分钟)；20字的《登鹳鹊楼》，在小学二年级竟“深、细、透”讲析35分钟，热热闹闹一节课，数数字数20个（张志公语）。半个多世纪以来，语文教育一直如此，至今未有大变。以数理剖解之方式，刀斩人文之美诗美文，焚琴煮鹤，大拆七宝楼台，千年煞风景，于今为烈！几十年中国现代语文教育一直在少慢差费中徘徊，与此有关。
       其实，大量的研究、实践以及常识告诉我们，语言（言语）的学习规律，恰恰是“举三反一”。语言学习不太类似于“科学化”的数理化学习、可以“举一”（如例题）“反三（ 做习题）”，“举少”而“胜多”。语言学习常常是“举三”而“反一”，“举多”而“胜少”，“举十”才“反三”。人类语言的学习，是在“巨大数量”的语言（言语）的“例子”的反复撞击、反复刺激下，才点点滴滴“说出”，成年累月数量再无限量地加大后，才“奔涌而出”。因此，数量的巨大，例子的极大丰富，才是形成语言（言语）能力的最首要的前提条件！我在《“死记硬背”是法宝》中提到过，蒙童时期的语言(口语)学习是一种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的反复“尝试错误”的“习得”学习。拿婴儿学口语来说，孩子呱呱坠地时，一言不会，1周岁左右说出最简单的“妈、爸、水”语词，2周岁左右就能自如运用语言，说出奇妙的句子。为什么口语学得这么快？效率如此之高。就是因为他接触了“天文级数量”语言（言语）的“例子”！以平均每天听大人100句话计算，每句话10个字，每天就是1000字，一年365天就是365000字，两年就是730000字！那就是说，孩子学会口语，等于两年“读”（用耳）了五六部长篇小说！而我们学书面语，中学六年语文教材总共才多少字呢？
        五四后现代语文教育，循举一反三为圭臬，造成十几代、几十代中国人少年青春光阴流逝，民族智力浪费惊人，触目惊心！百年中国，还有比这更大的浪费吗？现代语文教育痴迷举一，少举三或不举三，是造成数十年来语文教坛“不读书、唯做题”的最根本原因所在，说此种“总思路”误人子弟，为过吗？ 所以，语文教师必须清楚，语文不是科学，不能按科学教育的办法来教学语文，教材也不是例子，不能指望学生“举一反三”，不能搞语文能力的“快速迁移”，这都是科学主义至上，急功近利的表现。
        再回头看看传统语文教育，是先集中识字，再集中阅读，最后是集中写作，梯次鲜明，这是古人在数千年语文教育实践的基础上自觉的选择。集中识字方面，先识字，识了一定数量的字（比如二千），开始读书，并且识字与习字不同步，路子也不一样；而现在的分散识字，是教师教了一个字，即要求学生“四会”（会读、会写、会解释、会使用），有的还搞“注音识字，提前读写”，而实际结果是四败俱伤，这不是“举一反三”的思路吗？古人认为，读是写的基础，强调多读（以《古文观止》为例，一般是二百篇），读的多了，自然会写。而现在，由于课文是例子，讲究唯学课本，不必求多，那么教师教一篇课文，为了能让学生“举一反三”，自然得大讲特讲文章作法、写作特色、艺术特色（僵化的讲读模式，求甚解烦琐无当的‘课文分析’，也与此相关），“读的目的是为了写”，搞从读到写的能力迁移……愈执迷举一，则必愈推崇讲析。勘字酌句，必在求“深、细、透”上费光阴。令人痛心的是，在今日中国广袤的大地上，几乎所有语文课堂，都是如此，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，但效果又如何呢？很多人反思的是“举一反三”做的不够好，“例子”的作用没有发挥到极致，而不是反思这种做法本身，这不是令人很无奈的事情吗？
        古人说“开卷有益”、“读书破万卷，下笔如有神”、“文选烂，秀才半”、“能读千赋则善赋,能观千剑则晓剑”、“熟读唐诗三百首,不会作诗也会吟”、“读书百遍，其义自见”……都说的非常明白，读书，积累，多多益善；数量在先，量变而质变；大量积累、积淀于前，才会点滴模仿反刍于后，无举三，则无反一；举三反一，是讲究积累、积淀，大量读书，整体感悟，求内化，效果多快好省，语文能力就是在这样不断的大量的语文实践中产生获得的。那么，多读，多接触，广泛涉猎，这才是语文学习的正道啊